观点 | 乔纳斯·斯坦普:从自然与神话 到加藤泉 凤凰艺术-凤凰艺术

加藤泉
近日,日本艺术家加藤泉中国首个大型个展——“加藤泉”于北京红砖美术馆举办。展览呈现了艺术家过去十年创作的50余件作品,并以诡异、奇魅著称。而在视觉之外,观者所感受到的心理和情绪或许更加隐秘。“凤凰艺术”为您带来国际策展人、艺批家乔纳斯·斯坦普(Jonas Stampe)的评论文章。借此,或许我们可以从艺术史的角度,探寻加藤泉作品中的愈加幽深之处。
神秘、不可思议、惊人……这些都是人们在对加藤泉作品进行描述时反复被提及的词汇。他的绘画和雕塑所描绘的世界是怪诞而脱俗的。一个有着大头及凸眼的外星无足生物是他的创作中贯穿始终的母体并产生各种变化的形象。它们的脚好像长着蹼,脸都好像戴着面具,四肢像植物般向上生长着,很像是Grey Roswell的科幻小说或大众文化与UFO研究者们对外星人的想象。加藤创造的这些生物也常常带着风格化的蝙蝠翅膀,或是手与脚都被额外的头部所取代。

▲加藤泉,《无题》,2016年,纸上粉彩、刺绣与拼贴,旧相框,23 x 17.5 cm,摄影:佐藤祐介,?2016 IzumiKato. 私人收藏,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加藤泉,《无题》,2014年,布面油画,224 x 162 cm,摄影:渡边郁弘,?2014 Izumi Kato. 私人收藏,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加藤泉,《无题》,2016年,纸上丙烯、粉彩与拼贴,画框,59 x 47 cm,摄影:渡边郁弘,?2016 IzumiKato. 图片提供:艺术家
目之所及,其中有来自亚撒哈拉非洲艺术的影响,也有加藤对人类形象高度风格化的处理方式。不仅如此,加藤泉也受到亨利·马蒂斯或巴勃罗·毕加索等现代主义早期艺术大师的影响。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1970)中那碎片化错位的女性身体和面具般的面孔被认为是立体主义的发端,成为现代主义艺术史的里程碑。同样受到非洲传统艺术高度影响的艺术家还有阿美迪欧·莫迪里安尼,在他的雕塑和绘画中我们仿佛看见科特迪瓦象牙海岸博勒的长脸面具及雕塑,而它们也在某种层面上深深地影响了中国艺术大师林风眠。
▲毕加索(Pablo Picasso).《亚威农少女》(Les Demoisellesd’Avignon). 1907,MoMA New York

▲Baule Sculpture. Ivory Coast.Wood.

▲阿美迪欧·莫迪里安尼(Amadeo Modigliani)女人头像. 1912,石灰石,大都会博物馆
在加藤创造的这些科幻生物中,我们也能找到他家乡岛根县史前日本Jōmon晚期集巫术与仪式于一体的Dogū传统雕塑的影子。岛根县位于日本西部沿海地区,被称为神话之地,亦是供于熊野平罗县大神社的掌管大海与风暴的须佐男神的故乡。加藤坦陈,这个伴他成长的岛上小镇确有一种“充满灵性的氛围”,他说“人们相信万物皆有灵,即便石头和木头亦是如此”[1]。他的童年“深受自然和神话故事的影响”,这为他想象力和视觉语言的形成增添了许多色彩。他说:“无论抽象还是具象,一幅绘画只有能够蕴藏一个与现实同样强大的虚构叙事,才可能称得上是一件好的作品。”[2]

▲Dogū传统雕塑
青少年时代的加藤泉狂热于足球和音乐,是他对体验城市生活的渴望才吸引着他决定去往东京学习美术。经过申请,他被日本最著名的艺术学院之一东京武藏野艺术大学录取。但在1992年毕业之后他却完全放弃了当代艺术,而是开始从事建筑工人的工作。直到九十年代末,他的创作冲动才慢慢复苏,于是他重新开始画画。最一开始先是抽象的风景,后来才慢慢由一系列具象征意味的女性肖像演变而成如今已成为他个人标志性风格的有机而天真的形象。“我认为绘画是对世界的一种挑战”,加藤说,“一幅绘画从形式上只不过是一块被切割且有颜料被涂抹于其上的长方形。这是一种非自然的存在……尽管如此,它们又确实常常唤起某种共鸣。”[3]

▲艺术家加藤泉(左)与展览策展人、红砖美术馆馆长闫士杰(右)
他的绘画思想简单而直接, 就像他的技法一样。加藤甚至放弃了画家们通常都惯于使用的笔刷等工具,而是用手指和手掌戴上乙烯基手套直接在帆布上涂抹来作画。每次他换颜色都脱下手套丢在地上然后换一个干净的,每工作一个小时,他会停下来花另一个小时回味之前完成的部分,然后再次开始,工作一个小时后再次停下……像是重复的仪式。在画布上直接使用湿的油画颜料让他得以将自己的身体与思维直接联系起来,而不受任何工具的干扰。只是画画,手指、手掌、手套、画布以及想象力,仅此而已。他说“我把我的手当作一种工具,它帮助我在生理而非心理层面更接近我像要的感觉。我喜欢这些颜料在画布上的感觉。”[4]



▲展览现场
关于他创作的过程和技法当然还有很多方面值得一提,但或许此处无需赘述。他所尝试的这种手指画被认为既原始又具实验性。在西方绘画艺术史中,虽有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让·杜布菲(Jean Dubuffet)或安东尼·达彼思(Antoni Tapiès)等艺术家也偶尔会使用手来创作,但他们并未发展出某种特定的技法,此外也几乎没有什么其他艺术家会直接用手在画布上创作。最为相似的,或许是查克·克劳斯(ChuckClose),他最具代表性的尝试是用自己的指纹为其祖母,也是家族中唯一一位在德国纳粹分子对百万犹太人、吉普赛人和共产主义者进行的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人所绘制的写实主义肖像。

▲查克·克劳斯(ChuckClose)作品
然而,手指画在中国水墨画中却确实有其特殊的传统,最早的记载可追溯至公元2世纪的张昭(156-236)。而在这方面最为著名,致力于发展并对这一技法给出定义的则是高其佩(1660-1734)及其同代的画家们。随后又进而影响到日本画家艾克泰加(1723-1776)等。虽然加藤使用的并非水墨而是油画颜料和乙烯基手套,但或许我们仍应认为手指画这种让身体与绘画介质直接接触的方式是源自中国而属于亚洲的。
▲高其佩手指画作品

▲艾克泰加(Ike Taiga)手指画作品
就工作方法而言,加藤将自己描述成一个运动员,随时需要快速决断,直面未知,并持续以可能实现的最佳方式作出反应。“我画的画代表了诸多决定的累积,比如使用什么技巧,选择什么颜料,在哪儿使用什么色彩等等……我的画面是无数瞬间决策的结果。”[5]
2005年,加藤走上一条新的路径,开始探索雕塑的三维特质。回想非洲和日本Dog?雕塑对他创造的人物形象的影响,我们应该可以找到一些逻辑。如一位观察者认为,或许他在绘画方面已陷入僵局,又或许出于其内在的想要突破和发展的欲望。他曾说他自己偏爱的艺术家总是那些“对新的表达形式充满渴望”的人,这大概也自然而然地引导他走上了探索一种与之前的创作不同的媒材之旅。显而易见的是,他开始在三维层面展开创作的决定为他的灵魂和意识都打开了一扇创造力之门。由此,加藤实现了一系列木刻雕塑的创作,为其反复出现的异形科幻生物形象赋予了另一种存在的形态。他对樟木这种常被用于雕刻佛像的芳香的软木格外钟爱,木头表面的裂痕和凿孔都被他当作记号。他不对粗糙的表面进行抛光,而是保留其野蛮和原始的质感,因而更易让人联想到与非洲的雕塑。



▲展览现场
有趣的是,加藤却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画家,如他自己所说:“我做雕塑仅仅因为我想在它上面涂颜料,但我不是一个雕塑家。这些作品,它们是一个画家做的雕塑。”尽管他对雕塑的中心轴线以及保持平衡的重要性都有所意识,但这却完全不是他所感兴趣的。“谁在乎它们是不是稳定呢?”他继续说道,“你可能很少见到有做木雕的人是让其保持不直立的,而我恰好就不介意这么做”[6]高明婷。他承认,如果他是一个雕塑家,他一定不会想到做现在这些堆积雕塑,他说“我没必要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来保存任何事物”。

▲加藤泉,《无题》2013年,木、软塑胶、丙烯,145 x 51 x 53 cm,摄影:冈野圭,?2013 Izumi Kato. 图片提供:艺术家
与被他形容为"能够挑战世界"的绘画相比, 他认为"三维世界中的雕塑没什么奇怪"[7]。相反, 他认为"与绘画不同的是, 雕塑的创作永远没有终结。在绘画中,你创造一个主题图案,比如一个人的形象, 一旦完成,它便能够以一种友好的方式开启与世界的直接互动” [8]。而他使用椅子作为其许多雕塑的基座, 则提示了我们加藤是如何思考和工作——往往都源于其实践中的某个简单的巧合。“当我意识到底座是一件雕塑的重要元素时, 我正偶然地把作品放在一把椅子上。我觉得它看起来真的很好, 所以我立即出去买了很多的椅子"。
显然,我们没有必要对这位日本艺术家的作品再进行任何概念化的解读,因为理论对于他以及他的作品来讲都毫不重要。在采访中,加藤泉清晰地为他的实践和作品赋予了一种大智若愚的安迪·沃霍式态度。或按孔子的话说,释延武便是“吾听吾忘,吾见吾记,吾做吾悟。”

▲展览现场
[1]KatyDiamond Hamer. Izumi Kato/New York. Flash Art International. February 1 2016.
[2]IzumiKato : Painting and Sculptures. Kyoto 2011. u.p.
[3]Ibid.
[4]Post-Ism.Interview Izumi Kato. June 8 2018.
[5]IzumiKato : Painting and Sculptures. Kyoto 2011. u.p.
[6]Ibid.
[7]Ibid.
[8]Ibid.
展览信息

加藤泉
艺术家:加藤泉
展览时间:2018年8月25日-10月14日
展览地点:红砖美术馆
关于作者

▲ 瑞典策展人、艺术批评家、艺术史学家乔纳斯·斯坦普(Jonas Stampe)
乔纳斯·斯坦普(Jonas Stampe),艺评家、策展人,瑞典和丹麦双国籍。1965年2月出生于瑞典哥德堡市,曾就读于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社会科学学院,学习当代艺术理论和历史,并在瑞典兰德大学当代艺术史学院获博士学位。他在法国生活工作了24年,现居住工作于北京。
2001年和2003年,他在瑞典哥德堡组织了北欧当代艺术双年展(绘画、雕塑、装置、多媒体),推出了分别来自27个国家的59名艺术家的作品。自2001年开始他已经在欧洲、美洲策划了近50场不同活动与展览,推出了近400名艺术家。除了作为法国违规国际行为艺术节的创始人之一和策展人,他还是瑞典哥特堡现场行为艺术节的创始人之一和策展人。2008年他当选北欧国家行为艺术组织者联盟主席。此外,他还创办了“威尼斯·现场”国际行为艺术节,每两年与威尼斯双年展同期推出。2009年,他在中国创办“广州·现场”(Guangzhou Live )国际行为艺术节,连续举办了五届,被誉为亚洲最好的行为艺术节。2016年,他创办了“北京·现场(Beijing Live )国际行为艺术节”。2017年,他加盟北京红砖美术馆,现任美术馆高级策展人及资深研究员。
(凤凰艺术 北京报道 撰文/乔纳斯·斯坦普(Jonas Stampe) 翻译/凌濛 责编/dbk)
凤凰艺术
最具影响力的全球艺术对话平台

艺术|展览||对话
这么好的新展览 点图去看看?

▲ 杨诘苍:若要洞悉世界,需趟过这一片幽邃且寒的尸陀林

▲杨振中:静物与风景

▲谭平:模数如何决定了我们的世界,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 杨心广:看清楚,我是你大地母亲

▲ 松美术馆:雕塑应当如何“感同身受”?

▲ “徐冰:思想与方法”
长按识别图中二维码,关注“凤凰艺术”

版权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凤凰艺术”的所有作品,均为本网合法拥有版权或有权使用的作品,如需获得合作授权,请联系:xiaog@phoenixtv.com.cn。获得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凤凰艺术”。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